地上的風扇在轉著風向的來回後悔,只有影子不曾自轉但它得一生孤單,許多柔

軟的窗簾鼓起,風它要進不進的伸出黃色手腕,觸碰牆上的摺痕試圖轉彎,鏡台

前她將長髮挽在一隻釵上,靜候白髮來為她解開,像在等她旗袍下的「她」再回

來,她房裡沉沉酣睡的木櫃,散著香氣,飄成整座六零年代上海的空氣,彷彿誰

都想替衰敗歲月製造奇蹟。


偶而她會站在桌上抬手擰,摘下一顆燈泡,放進收集迴光的水果藍,將希望堆疊

成山,桌前對望著一張爬滿點點線線的沙發,她往下望見自己的影子在哭鬧著

說,原來的沙發上坐有兩個人,兩個清秀臉蛋的姑娘,依成弧線,笑出彎月,

這美麗愛情的呢絨帽一直在她胸前轉,捨不得掛在勾子,也不想再給誰帶上。


梳子夾著「她」遺留的髮,垂落的像一道墬落的雨絲,墬下那一天那一場雨夜,

腥紅色排向路邊反光一片,指著倒臥的一位回不了家的姑娘,還有家裡等不到完

滿的同一場破滅,永遠成一只不再圓的下弦月,在夜晚蓋著烏雲入眠,白天雨勢

不減,她常呆望著手指,只想讓自己確定觸摸過那冰冷的熟悉,那無法承受的戰

慄,最後的紀念品,一直停止,永恆停止,待在她手上,緊握成拳,就這樣帶著

一直前往老去。


她記得「她」最後的髮型,被雨水粘在額上,也被她的淚水臥在臉頰,她的淚眼

與她的她,不動的臉,紅白對比著一場激烈,一直保持姿勢的丟下漸漸稀疏的長

髮,她要陪「她」一起在地上托著腮,等著空白的相本被掀完。


在窗戶被打開的晴天,可以看見兩條手巾被曬著,一條白底淡淡碎花晾在繩上,

一條深紫細紅邊,搭著一把樟木椅背,一條是她一條她的,位置永遠不會變。

她翻出壓在箱底的熟悉氣息帶上一句『好久不見』,笑容發在漸紅的眼,已經沒

有塵埃的桌面有影子追著抹布,隨著她纖細的動作揩來揩去,她的思緒正伏在窗

邊望著天,抖著心上思念的灰,在微風與下午四點的斜陽間懶懶飄飛,或站在煤

氣灶前爲兩人每晚的聚會輕輕敲響著手鐲子叮叮叫「她」的吃飯鈴,還有每晚撐

開夜色的客廳正溫著一盞燈,這是一人讀信一人寫信的好環境,只是現在她筆下

飄落的葉片,只能堆著,等待風起。


她別著「她」在心間,成一支簡單大方的別針,一對重新鑲過的耳環,「她」是

她舊的也是新的愛戀,不管她正踏在上海的哪條街。


她預備好一個雙人塚,還有梳子以及碑上並排的名字,最後還是兩個人的沙發,

有兩個人的房間,將開啟在蒼老的身體離開病房的分秒,某一種氣味的季節就將

再度回來,互相解救這無法再愛的朝朝暮暮,兩個姑娘該有的歲數,那個每到黃

昏就會有小販到這衖堂口叫賣,兩個人一起倚窗望向對街永遠長在牆邊的幾個破

蒲團,上面總會準時盛開幾朶揀豆子的老太婆,一位穿著長袍鞋襪的報紙,坐在

一槓門檻上,納著涼。


補回錯別字上那一撇,一包蜜餞兩人邊走邊吃著永遠涼涼的年月。





Junior 2006-01-18 AM 03:41

<舊作>
文章標籤
全站熱搜
創作者介紹
創作者 deepcrazy 的頭像
deepcrazy

思 想 披 上 苦 行 衣

deepcrazy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