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校:
我沒有人能寫信,只剩你或許願意聽,因為你二十五年來一直等不到你應得的戰後退役養老金,沒人寫信給你;你打開窗子,只有十月進入院子裡,你除了等待也沒別的事可幹。如我張開眼睛,也只有十二月進入我的眼底,而我的不想等待,竟讓我深感,我也好似一種無事可幹。你說『你的骨頭溼透了』而我鬱悶的胸腔則被我的每一口深呼吸烘得快乾癟了一樣,事情是這樣的,只因為這陣子我又開始週期性病變,當然是指身心狀況,加上公事上的紛亂與時間壓力,我似乎一直感受挫折,這是一直深深困擾我的,非常極緻的帶來對自己的強烈不滿,真的太糟糕了,所以一直想著要深深改造自己,用一種紮實的方式,而非人們所云的---轉個念,我這是一種陷進渴望深造卻未遂,所附加的不安吧,所以是否我『轉個念』,就會一切平安?但是,我又想著『要突破重圍,撞破頭的決心是必須的!』其實最糟糕的是...這也是我一直重複在做的。
那麼到底,我是否有前進過?我是對或錯?
想問題?那麼好的,我要冷靜。
由現在回溯往根源,進入存放個人史跡的幽暗密室,答案像未竣工的牆,剛疊上去的磚,新鮮的壓著舊的,一路往上,往上,一格一格留下,可算『對』亦非『對』的空間,既非『錯』也算是『錯』的不安。
有問題!那麼好的,我要冷靜。
穿過狹窄的通道,進入濕答答的岩洞,扳開密道門,找到林子裡的那個樹洞,扒開封住的土,發現神秘的答案已經變成養分,隨光合作用上了天頂,也伴著幾場雨流入大海、土地,變的渺渺如嵐...也進了魚肚子,而魚在某生的便當裡!
到底是什麼問題?冷靜!
當我益加逼問這一切,對它說:『你這答案太邪門。』那麼接著就只見它旋即起身而去,留下我以及我和它之間又被拉長的距離,長久以來,我和我的答案之間唯一的默契,就只剩我對它的追趕了。
那到底...我是否有往前挺進過?我所有的『對』與『錯』?
又是這個問題!那麼好的,我要再冷靜。
我是如此疲於應付我腦中擊發的一聲聲『不夠』,彈孔流出我不滿情緒的血、不滿的光線、不滿的風、不滿的清水、不滿的葡萄酒、不滿的醬菜、不滿的司馬光正砸破一缸缸的我的頭,想救困住的小孩...
我無話可說了,因為你聽,它正在說:這是在救我。
它比我還冷靜!那麼好的,我要更冷靜!
你的老邁使你有些宿疾,而我,則是生活上的挫折感併發成寄生獸,變種著我的流行性疾病,症狀是舊的傷口冒出新鮮血液,舊傷復發在新的時期,所謂新傷,只是舊傷蔓延出的潰瘍,一年四季,常伴相依,發作是一種重複性,唯一不同的是...那個叫做『嚴重性』的東西;當我感覺到我開始對什麼事都提不起勁時,我真的為此感到厭惡,在這非常時期,尷尬的很重要,不青春但老化,年紀與老年生活金還不成正比,讓我覺得能偶而喘口氣的日子不會到來了嗎?生活怎會是連停下腳步都是奢侈?而你期待著你的航空信,當你自信的說『想必今日一定會到的』卻使我深深有感於那位郵政局長對你聳聳肩所說的話:
『唯一一定會來的事情就是死亡,上校。』
上校,你的老化正戲劇性的威脅著我,當我感覺到我開始對什麼事都提不起勁時,我真的為此感到厭惡,因為這樣下去我是會腐敗的,如你張開一把鏽傘數它的星斗,你智慧的妻子言:『我們也正是處於生鏽的那個樣子在活著。』我討厭這種味道聞起來像動物黏液的熱與腥,這是一種很可怕的感覺,當下有種除了我認為能救我的那些之外,其他已非意義,只是身旁的風景而已的危險訊號,這是一種很可怕的感覺,因為那些所謂『自我價值』、『意義』,它,正是我深刻自知無力去達成,(至少當下是如此)的事,這是一種很可怕的感覺,偏執是如此一體兩面,是前進的動力也是跟自己過不去的拉扯,偏執是如此一體兩面,尤其,我根深砥固的認定它就是『前進的動力』,所以拉扯也註定將與我糾纏不清了...
好,冷靜。
其實,我只是怨自己---難道就只能妥協在目前狀況的現實框框中?好像也只能如此,所以我開始替自己找相同藉口(是,是藉口,否則這些好話,就會成了一種逃避),例如,『退一步海闊天空』、『大丈夫能屈能伸』、『君子不入危邦,當隱則隱』、只要有毅力『終能』達成!如此這般...
冷靜,也會出問題?
問題就是,當這些『藉口』太常出現在我的生活,我將越來越不滿意自己所踏出的每個步履了...對!我一定有思考上的缺口,一定有什麼是我沒想到,沒發現的,而這些『仍未串聯成形』的東西,一定就是讓人躍進的KEY!那東西一定像寶劍出匣一般散發無塵可欺之光理,但回歸現狀,我只能徒手剝石,小聲碎念著『葬在哪呢?』我等待它出土的千年神器?直到我突然聽見自己發出的聲音,這給了我一個提醒,是的...『我又開始急了』。
這是很大的問題,那麼好的,我需要再一次冷靜。
試試逆向或跳脫,所以我需要與之無關的感性。
像用清涼的藍色來中和躁熱的紅色,或將全身僵硬泡滿在熱水裡,一種小小的幸福,人們稱之為『休息』的東西;暫時拋開論說文分析分析再分析,攪盡腦汁的戰戰兢兢,就拾起一本詩吧!一張詩、一小段詩或...哼一句漫步到神殿去般的一行詩句。
要隨興、要鬆懈、要驚喜、只要隨意翻開一頁、要無為而為的略過書籤、要以之突破重圍...
那少年揚眉以撩撥久無的喜悅
他流落的腳步挪過滿室喧嘩
你直線指向突圍?
你悽惻的笑容迤邐而西,而西...
<風暴˙楊牧˙1959>
這位要隨興、要鬆懈、要驚喜、決定只要隨意翻開一頁、要略過書籤、要以之突破腦中厚重的重圍,突然福至心靈般認為伸出的手指就是讓自己躍進的KEY!小聲碎念著等它出土的千年神器之笑容者,我,看天臉色的攤開神殿,見詩人化為預言者,預言我此刻心境以他的『突圍』諷刺,高明的化我成一尊突起的疼痛物,又見他當時落下了筆的訕笑,句句氣定神閒的姜太公,願者上鉤般,等我去尋,我的一路而西,而西,我悽惻的停在時光的補獸籠裡,可算『對』亦非『對』的空間,既非『錯』也算是『錯』的不安...終於看到了我的現狀及我身處的禁錮,我正無聲又悄悄的困在危險之中,毒餌在前方幽幽晃晃...
你等了二十五年,最後到底有沒有等到信呢?
當聽到『沒有上校的信件嗎?』;你恐懼起來。
當聽到『沒有人寫信給上校。』;你沒有直接回家,你有種受騙的感覺...這件事已耗去你二十五年光陰,而你故事的最後,這個時刻,當你妻子抓住你睡衣領子猛烈搖晃問你,這段時間你們能吃什麼之時,你覺得已是單純而明顯的無法可想了,於是你回答說:『狗屎。』
好,我要冷靜。
是的...『我又開始急了。』
junior
2006/11/26初稿
2006/12/1 AM02:31
註:<沒有人寫信給上校>為--馬奎斯短篇小說作品。
註:『狗屎。』VS『我又開始急了。』--是的,我在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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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沒錯.... 冬天是憂鬱症好發的季節~ 啃食人的心智、腐化人的思想~ 沉入那黑的發藍的井底,回聲也只是自己叫囂的反應~ 我也開始急了... 好現象...卻無能為力改變
開始急了 因為【非扭轉不可】這才是目的地, 其他的都是過程,過程都是痛苦的, 所以『要突破重圍,撞破頭的決心是必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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