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迷上一種『角度』,用這種角度看東西,用這種角度過日子,這足以稱為是我--『生存的角度』『保護的角度』『審世的角度』,我想是從一切之最初,打從我還是一隻乳貓就受了啟發,當時我在混亂的兄弟姊妹堆裡努力尋找母親的奶水,就是這種角度,才得以讓我行進並搶到奶水,還有一次,在黑暗中,哥哥把我的耳朵當作媽媽的乳頭,當時我痛到差點暈倒,從此之後…『該死的別想靠近我的耳朵!』;這種經驗引導我很自然的拿捏出一種蹲踞的姿勢,或者說是一種警戒形象,普普藝術式的全身拼貼著各色拳法,各自為政又團結一致的肌理,到處粘上複眼,貼著能到處丟棄的各種大小不一之壁虎尾巴,像身體能隨時炸開並逃竄八方躲藏一樣的小分子聚合體,並隨時妥善維持著戰備狀態,我專研這樣的角度,並在兄弟姊妹之間傳染,我知道,它讓我能長大,甚至一直到我離開母獸胸脯之後,我仍努力不輟的受之感染。

當我長大,我得開始獨自覓食,我在充滿人類的大街上,即以這種姿態行遊,我壓低重心,觀察四方,儘量讓我的四隻腳與軀幹保持貼近,匍伏著勘察牆腳,匍伏著觀賞人群褲管腳踝鞋子單調行走的蠢樣,匍伏著聽街上的笑話,也像箭一樣,匍伏在我的弓上,我訓練自己以這樣的姿勢產生快速的動作,而這個角度也讓我更能發現可食之物,當然,偶而我也以這種姿勢攻擊飛動的塑膠袋,或臭水溝爬上來的大蟑螂來鍛鍊自己撲滅目標的動作更敏捷,所以這種角度也能幫助我找到樂子,所以這不只是『生存的角度』『保護的角度』『審世的角度』,亦是我貓科哲學蔓延的經緯度,我身上的角度,我閃爍在角度中,我停住,我屏住呼吸,雙眼鐵青,像隻古代動物,當然,我正以掌躍然轉動貓族的文明史,我是顯靈的古埃及神祇。

不過,我想如果我是出生在鄉村,我走路的樣子應該會跟那些家貓比較類似,但是我是出生在一座都市裡,這是座充滿危機,又邪惡的人類巢穴,只要你過於慌慌張張,或者過於悠哉悠哉都準沒好事,但我倒是會在夜深無人的時候悠哉悠哉的穿越草叢,到一處小公園裡,或者更遠,到一處小山丘裡,白天小山丘這裡到處都是學生,還有成群萬惡的車,而晚上只有黑黑的建築物,幽幽的風,及在高空統馭一切的月亮,還有我的影子,有時候是我和我朋友們的影子,我們一起討論「陣線」一事,有時討論生理需要,咪啊他的樂觀開朗之夜,謬○他的時髦閃亮之夜,姆凹他的風騷性感之夜,以及在場母貓妖嬌害羞的鬼叫一夜,有時不討論任何一事,讓嘴巴專心理毛,但我們唯一一件絕不討論的事情,是毛皮花色之事,這種事只有人類才會討論,我們已經厭死了,嗚○他說,最近有人叫他『蝙蝠俠』!嗚○說:「『蝙蝠俠』是什麼根本這是小鳥事!」身體黑的絕大部分,乃至全頭涵蓋耳朵是黑色的,但除了下顎開始有白,問題就在他像戴有尖耳的人類漫畫電影情節頭套英雄這裡,而我呢?我當然本名叫○嘶,可是有一群人叫我『阿柱』,不能怪我只願意壓頭弓背翻眼瞪他們,當然,我著迷於這種『角度』,用這種角度看東西,用這種角度過日子。

阿柱!?哧!問題就在我的住穴,在一次不很愉快的記憶中,我不願意說明詳細,因我不想記得太清楚這類事情,只能說在我驚嚇,但冷靜的奔跑途中,突然發現一處商家的騎樓柱子其一「裝飾用」瓷磚剝落而露出個洞,僅供我的身形進出的大小,我隨即鑽入,用我熟悉的角度,且內有玄機,我只需輕輕再一竄,我的角度隨即帶領我完美的全然隱入黑暗之中,連尾巴都不會露出來,這裡,很好,『角度』不只讓我長大,『角度』也讓我居住,我會待在這睡一覺,或我不睡覺只想窩在這,沒人管得著,直到我太常出現在這裡,有人發現我的行蹤之後,我,開始有了不費力的食物可吃,雖然變化很少,但他們給的脆餅物,對我輩街貓而言,不無小補,而他們每個白天都會打開用來沖洗娘樣的血統貓狗之排泄物籠盆用的水龍頭,讓我常有清水可喝,但我有專用水碗擺著直到我出門回來讓我發現,這一切都很好,但是我得變成『阿柱』,當然,我是永遠的○嘶不是阿柱,就像有個戴眼鏡的人一開始叫我『喵』直到他也發現了『阿柱』一詞的存在,『阿柱』『阿柱』戴眼鏡的人看到我總是愛叫個兩聲『阿柱』!但…什麼『阿柱』!我當然不叫阿柱!我擺出我獨特的角度,擺出彼此意識形態不同,好了斷他的玩興,或,了斷他不明的企圖!『阿柱!阿柱!』我只會撇著眼睛看看那個戴眼鏡的人類,並且在他遞下一些乾料或水的時候拉開三步遠的距離朝他嘶牙裂嘴一番『該死的別想靠近我的耳朵!』。

Junior 20070529 pm 1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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