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尚處在人生時速五公分階段的我而言,回顧今年整年撞擊而來的一些瑣事,可說是讓我即將更加變態冷血的導火線。然而這種轉變,只是對我自己的內心而言,我依然會選擇避免去影響他人,好避免他人影響我的重力加大,將周遭控制在自己能控制的範圍內,仍是這新的一年,我必須持續的功課,既然期待新的一年會有新的氣象,除了打居家掃環境之外,腦袋中積聚的聲音也該借新年裝瘋好好的重溫檢討(大多是倒垃圾)一番。

想到王安憶原著的電影長恨歌中一開頭就出現的句子:

在自己的城市看不見城市
然而在錯誤的年代
卻總碰到以為對的人

為什麼會想借用這個句子呢?排除我曾有過的一些難受的回憶,單就長恨歌的故事來說吧,女主角的一生都發生在她生活的那不知是內或是外的城市中的穿透、位移,隨那時代巨浪影響的船上眾人之一的縮寫,人們分離。漂泊。繼續分離與漂泊。慌亂的時代,太過空茫的未來,讓她漸漸看不見城市的變化,也看不見自己,每日每夜都看見那渴望安慰的希冀黑洞擋在眼前,她看不清對方,也看不清自己,所以總讓她碰到,她以為是對的人,她越來越無力作重大改變,所以她只剩下一個目的,活下去,在枯萎的日子裡,唯一能冀望的只是遇見一個誰帶她脫離這般境遇,但她的故事到最後,仍被錯誤的人帶往她自己也料想不到的地方,她這一生的最後終點,死亡。雖然故事描寫的是那紛亂的大時代的力量,讓她流離,讓她飄蕩,但故事也讓我害怕自己也會陷入這一種對週遭時勢人與人之間的微妙氛圍感知錯誤的危險境地的長恨之歌。

只要我返回我出生的K市,彷彿經歷一場群育考核,因我總會聽到家族勸我返回K市的聲浪,這些年來我已成為家裡的頭痛人物了,長輩們以住在家裡能節省租屋開銷,甚至連那同父異母的敗家子兄長更以K市將來會有所發展的抽象理由,要我回K市,但這一次,我一改不頂嘴常態,以一句:『短期內會蓬勃發展的也是以觀光餐飲服務業為主吧!』回馬槍奉送。這裡目前還是座殼子城,因為,咳!政治選舉因素,只有市容變好了,但它並無任何北部那豐富產業主決定將公司核心遷移往此城市的變革優勢!更明顯的是,現在,整座島上的經濟慘兮兮,光有新蓋的漂亮碼頭與公園,就能為你帶來希望的感覺??況且,這些年來現任總統英明的帶領下,現在的世道物價狂飆,薪水停滯,人民只能在艱苦中求生,唯一覺得日子好過的只有那自肥的第一家庭吧!這2008年開春新希望是我慶幸他終於沒理由不滾蛋了。

這艘緩慢的,無力的船,原地打轉的島嶼,唯一的希望只在島民是否終於學習到,沒有善盡監督公僕的這項權利,替自己帶來的後遺症,我們不必奢求那難得一見的清廉政治家,但至少學會分辨那滿腦子貪權重利、井底蛙眼界的選舉達人,執政無能且愚弄人民的民粹主義奉行政客成為當權的領導者,民主是該政治抗衡與輪替,但上不了台的還讓他上了!造成這個錯的就是選民!有如某相聲中的一段絕妙好句:『反對黨不懂反對,執政黨不懂執政。』這般的歷史紀錄,絕對不能忘記,但在自己的城市看不見城市的這類人們卻是盲目與冷感的,尤其老一輩的島民,政治宣傳操作下起舞的傀儡,犯再大的錯在他們看來都能催眠成是對的愚忠票群。大部分我聽到關於那一派支持者的言論幾乎都是空洞無物的,只有咒罵,以及不斷的咒罵,正如那群黨人就是靠這種素質起家,彷彿世界只會在那些炒冷飯的歷史話題中自轉,彷彿當年這曾經窮到不行的島,至少在國際上曾創下經濟奇蹟,直到近代的發展雛型,這些歷史軌跡都不算一回事?但現在這島的排名已被土地面積更小的鄰近國家趕過去了,是否要怪那當初某黨執政期間,讓現今某總統鄉下務農的父母能栽培他唸聖賢書唸到膝蓋去,古人讀書仕官是講德行與風骨,現在人讀書仕官是為了賺錢,所以他長大學成後寧願是無文化的島民山寨王,五千年文化無用論者,眾人一同退步論的支持者,只要當下當權,努力的排名就變成他自己的利益!接著是他那個黨的利益,然後才是公眾利益?這絕對是我要借鏡提醒自己的好例子,這個國文不及格卻能考上台大之勞什子磬竹難書的壞榜樣,應該列入教科書,避免這類『政治戲劇系』人才又被教育出來。

但會說到這件事,其實與我家人無關,家裡人並非某黨大票倉來源,我們將話題繞回來,我不回K市乃因在K市尋找我熱情所在性質的工作,無異是把自己推回空無一物的廢棄礦坑,重溫找工作的窩囊滋味,重溫新公司是伯樂或拐瓜劣棗領航且處處小人之運氣與機會的遊戲規則,重溫牢籠式的家庭生活,重溫百廢待興但欲振乏力之沉淪史,況且我是認為,身邊競爭的高手越多,人才有一直進步的可能,我聽過一種說法,如果你能在競爭最激烈的美國 N市生存下去,那麼你想到世界上的哪座城市活下去都沒問題了!既然我出不了這座島,那這島上競爭最激烈的就是在T市了,想留在這裡挨打,總有排名向前的一天,就算是過苦日子,也比住在家裡帶給我的絕望壓迫感要好,對於只有普通高中學歷的我,且老家家徒四壁,我唯一要考慮的只有一件事,就是我沒有任意換工作的本錢,栽培要靠自己,在目前的工作裡尋求磨練與發展這是最穩扎穩打的方法,就算那些長輩的眼光,把我離家在外的舉動貶的多不値,但以我的立場來說,因為事不關己所以讓他們的想法太過輕鬆了,加上自己對於枝節太龐大說了也沒有幫助之話題沒有解釋的習慣,只好淺顯的用『我現在工作做的好好的,目前不想換。』來結束這個話題,這艘緩慢的,無力的船,原地打轉的我,只能依靠機會與命運的骰子還沒停止。

或許,我亦是那種自以為對的人,但我與我的家族(父系或母系皆同)保守的思想邏輯格格不入,甚至長輩說:『我如果像你這樣,那你弟弟妹妹哪有辦法安心念到大學、碩士!』當下聽到這句話的我很慶幸自己不是會歸咎於我老爸只留負債,而且在我十六歲的時候就拋下我和老媽走了,這類的無用的自憐心態!而且長輩說完話後,我可以感覺到他似乎也覺得自己說錯話了。「我窮至少是因為我欠錢會還。」這是長久存在我心裡而讓我在長輩面前面不改色的支撐原因。另外一件不得不睹爛下筆的是,我那形同陌路的同父異母兄長,今年出現在家裡,這讓我頗意外,好幾年前,父親把現在這棟住屋留在他和我母親名下,但他自己在外花光薪水還向銀行預借現金花用,根本無力償還導致房子的一部分被查封法拍,母親盛怒之下無計可施只好又向娘家借了不小的數目(之前欠的錢都還沒還完呢),把他名下那一部份跟銀行『買回來』並把他轟出家門,請他別再打擾了,從此以後,他在外喝酒消遙的債,變成我跟我娘的債,真的!人窮至少是因為欠錢會還所以尊嚴仍在,所以不能怪我把他當借錢不還,對這個家毫無建樹的敗家子看待,更何況他的錢並不是正當理由灑出去的,今年居然聽到他回家說:「過去都過去了!」

我想,這句話只有我母親才有資格說,但我只能以最美麗的面無表情來維持和平,因為有其他長輩在場。但是我的群育依然不及格,也許。

格格不入,這是我從小就這麼認知到的,睹爛話就是不能說開的秘密。原生家族,人自身無法抉擇的…宿命!或者「奇蹟?」

另外一件想紀錄的事情是今年返家,我終於拿到了那一冊由兩位堂伯叔考察編寫的「傳說中」的家譜,封面上印著紅字的:潮安縣東津村周氏「家智公」---我的曾曾祖父派下家譜。


首先我看著裡面所謂祖厝的我曾曾祖父家之黑白照片及此宅的鳥瞰示意圖,這棟祖宅在辛亥年(西元1911)年六月曾被洪水沖毀,我想曾曾祖父是很有庇蔭子孫之心的好祖父吧,同年後期重新興建了這眾多門庭的宅院,讓子孫有更多避風擋雨的屋簷能同住一起,我算一算這曾曾祖父的家,至今已近百年歷史了,突然感到若仍世居於此,那這處人丁旺盛的大家族穿梭不息的庭閣帶給我的精神壓力,恐怕是我人生的災難吧!

但時勢總是巨大變遷的原因,這宅院裡真住著我周氏親族已少之又少,除了一些人將其所屬部分產權頂讓給外姓人家,讓其搬進來住之外,大宅外圍的自家地皮也被當道政權分配去建造房屋,據說,已無過往雅緻,祖屋面目全非,外來人遷入居住使環境複雜,聽到這樣的境地,我當然也會惋惜,但我沒有能力去改變現況,更無人有能力抵抗政治的圍牆,我只能想想這樣近百年的曾曾祖父家,現在保存下來的舊樣貌只剩多少,我去造訪的話,是否還能拍到這潮州式建築的好照片呢?

有趣的是,這是本帶有點學術味道編寫方式的家譜,文字部分一開頭即編寫著周這姓氏的源流概述,文中說到周這個姓氏的由來,有兩種說法,我略舉一下,一是周由姬姓分化出來,據<姓篡>一書記載,「帝嚳生后稷,至太王,邑於周,文王以周為氏」文字說明於太王時期仍為商朝諸侯,避戎狄而率眾遷於周原(現陜西省岐山縣)歷經經濟改革,國力大增,鄰近諸國歸順始改國號為周,直至文王施行仁政,諸侯持續來歸,三分天下有二,因此周代興盛大勢已定,於文王時代開始「以國為氏」,此為周氏之起源。直至周武王推翻商紂得天下,殷亡周興,為周氏開姓以後,汝南周姓之始祖,汝南為八大郡望之首,此為一說,甚至有人考證除周之外,還有吳、蔡、翁、曹,都是由姬姓分拆出來的,所以有些地方,這五個姓氏的海外華僑組成「世界至德總會」的宗親組織,提倡世界至德一家親的美意。

另一說法為:「我族賜姓,始於周朝東遷,由陜西歧山而至河南光州固始邑,封少子烈為汝南郡伯。」依此說法則為東周周平王宜臼遷至河南洛陽附近的汝州,封其少子「烈」為汝南郡長官,被當地稱為「周家」,從此姬姓改為周姓。

到底是西周文王時期開始還是東周平王時期開始呢?兩者時間相差了四百年呢,然而比較統一的說法是平王時期,因為文王時期說法的依據不足,但以上面兩種說法歸結來說,周姓是皇帝苗裔,亦是由姬姓分化而來的,發源於陜西,傳衍河南,成為巨族,以汝南為郡號,故稱為汝南舊家,由此可知,我最最遠古的周氏祖先是由陜西、河南那裡發源的,我立刻拿出高中時代留下來的地理教材,翻找著地圖,一張張劃分著氣候區,或哪裡屬林牧區哪裡屬農地之圖表,眾多流域與高原群,圖上的一條圈線就是一大片未開墾的荒山野嶺,開始覺得這樣遠的路途,攜家帶眷的在長時間的遷移中所跨出的距離,造成我現在有痕跡回溯歷史回去,我,孤單一人,站在一大片未開墾的荒山野嶺之中,這樣的一本「祖譜」倒是很像在讀旅行文學。

據祖譜上的考舊又說我廣東潮州一帶周氏始祖自何處遷移來有兩種傳說:一說為北宋末年由河南汝南郡遷移至福建莆田縣,二說為遷至福建漳浦縣,然後才各自分支,而我家祖先路線為北宋末年由汝南郡遷至福建莆田,明朝期間再遷到廣東澄海的冠山鄉,直到我的那一世祖先「思柏公」有可能仍在明朝期間再度遷移到現在的廣東潮安縣東津村落籍,但何因則記載不明…文中還有一段有意思的紀錄,說記憶中常被同村之劉姓人家欺負(想必我歷任曾曾曾曾曾…祖父都是老實人呀!),另外又提到屬於汝南澄海冠山一支派的我家,與汝南來的另一分支的周家老祠堂寫著「汝南世澤,濂溪家聲」這八字表明著「由汝南而來的周氏族群,遵從濂溪公遺訓」(濂溪--宋朝理學始祖周敦頤,字茂叔,號濂溪,就是國文課本上那篇愛蓮說的作者)的後代「濂溪舊家」血緣系統推斷,可能與我東津村祖先的祖先有關但可惜仍未找到明確文字紀錄而未敢武斷等等文字…。

就這樣,那經歷多代又遙遠的遷移路線地圖與傳說,全在我眼前炸開,在我的此時此刻,這些累加的龐大祖系歷史,像下載於我腦中記憶體的另一套人工智慧系統,與我平行的另一處空間世界,那裡的人們有不同的記數時間單位,不同的空間移動形式,一下子飛奔千里,跳向百年,子孫綿延,但我當下所處的時空這裡,卻只感覺到沉重又緩慢的,以時速五公分般的速度行走著,這一處濃縮的歷史與打造未知的歷史之間的時間感差異現象,帶給我一種焦慮的感覺,但這種差異也將交會於我的將來某一天,我亦會有著汝南周XX點點點的骨灰罈寫法,而變成那歷史洪流裡的一滴水滴而沉寂,關於用文字紀錄歷史,這件工程是這麼的浩大又重要,尤其人,是容易被記憶所騙的動物,這些文字即成了多年後,百年後,能夠探索拼湊的唯一依據,這不免讓老靈魂之屬的人們更加雀躍也同時憂鬱,歷史!與轉世多次所累積的生死經驗知覺,無不讓他吶喊,誰知道這看來平坦的時間它何時何地會斷裂呢?所以朱天心筆下那隨時都在準備這一天突然措手不及的來臨之後,也能好整以對的焦慮靈魂,是如何的讓我奉為先知一般,這一人種,彷彿隨時都在安排身邊的一切「身後事」,連內衣內褲都要是穿全新的好讓失去靈魂沒了隱私的軀體能有個自己能接受的形象展現於他人眼前,每天,都像在迎接「大日子」來臨一般的,焦慮靈魂,與害怕死亡的他們不同的是,我看見我,沉重又緩慢的,以時速五公分般的速度行走著,孤單一人,站在一大片未開墾的人生荒山野嶺之中,一天一天逼近「身後事」的變態樂趣。

讓我繼續回到書中的文字,接續這條龐大的,客觀的說,我今生還不曾經歷的時間脈落,這本祖譜,因為要追溯的東西不是史官專筆所保存於金匱石室之國族大事紀,只是時代久遠,落東落西的小老百姓家譜,所以許多資料,人名,不是遺失,就是在天災人禍中毀壞,文革破四舊時期也被在大陸上的孫裔將舊物取去掩埋而遺失許多資料與線索,所以這本家族史,只能說是盡力完成所能完成的一個部份,但裡面存有的圖像及老照片,對我來說很珍貴,能看看自己的曾曾祖父母及曾祖父母還有爺爺奶奶的生平事略(我沒見過我爺爺),族中其他散居世界各地從未謀面的長輩平輩相片,名字,所在地,電話等等,甚至後輩,這種經驗很奇異,看著裡邊的出場人物、時代景況,隨之旅行,就像在讀那些民初小說的場景一樣,關於老東西的味道,我是很著迷的,所以我實在情不自禁的把人名及公司行號名稱都寫了下來,在裡邊我真是聞到了那張愛玲筆下的世界,或更早的明清武打俠士時代的,篳路藍縷、窮困但努力生活的人間一瞬。

家譜中只知我一世祖名為「思柏公」其它事蹟則無從考究,二至七世祖先都寫著待查,那麼我就由資料較全的我的曾曾祖父開始認識起,而且連我的曾曾祖母都有資料畫像可讀可看,這一點,我還頗開心,畫裡的她看來是位慈祥又開朗的老人家,我很欣賞編輯此珍貴家譜的堂叔他的一個想法,他有女男平等的觀念,他說:人人皆有列入家譜的資格,這像顆生命樹,需要所有的枝葉。所以從長到幼所有查得到找得到的女方的名姓,配偶,子女,皆有紀錄。

曾曾祖父母及兒女生平事略單元裡說道:曾曾祖父身型瘦長,賦性友悌,聰敏有幹才,為人厚道平和,刻苦耐勞,早年於父親的豆腐店工作,我家祖先因沒有大宗祖業遺留給後代,只有留下池塘(哇…池塘耶…這就是我的反應,或許很可笑,但這對我來說,我覺得那是個很可愛的家)及田地,所以大多生活清苦,靠種田以及出賣勞力謀生,直到曾曾祖父在中年後,極力從事商業發展,才得以紓解家中經濟,他創設周義記之後,家族裡才開始有從商的生機。而我的曾曾祖母有個好聽的名字叫「敬全」,柔眉婉順,治家嚴明,自奉約,待人厚,憐恤貧苦,樂善好施,為良妻賢母者。

以上,是曾曾祖父母部分,接下來因為曾祖父的兄弟姊妹眾多,所以我就不一一提及,我從我的直系曾祖母說起,她也有個好聽的名字叫「勤德」,不知為什麼,我祖母輩的名字都不算俗氣,我覺得女人叫這些名字真是太有味道了,而她的介紹文是首敘事詩,我大略說一下,她很年輕就嫁給曾祖父,待夫堪稱梁鴻妻,這裡的梁鴻為漢代名臣,後被貶於海邊,不得志,但其妻孟光很賢慧,兩人依然相處很好,來譬喻曾祖母也是個賢慧之妻,另外也提到她是個孝順公姑,和妯娌和睦相處且鄉閭皆知的女人,而我的曾祖父「聲偉」,為長子,文中形容他身材高大肥胖,風貌倜儻,重誠守信,樂於助人,早年獨自到汕頭經商(我爺爺在汕頭幫曾祖父公司業務而我父親是在汕頭出生,所以這就解了為什麼我祖籍為廣東省汕頭市而不是潮安縣的疑問)創設泰順行,代理屈臣氏汽水及英商卜內門肥田粉,上海啓新洋灰廠桶裝洋灰(即水泥)為主要業務,並與鄰鄉友人合創天發酒行,得三弟聲炎,四弟聲猶,五弟聲著及長子錫榮,三子桂榮(我爺爺出場)等襄助,及至西元一九四零年初期,順泰行業務更擴展多種進口物資,極一時之盛,此時端賴三子桂榮主持(我爺爺又再次出場)至一九四五年,日寇投降,台灣光復,三子桂榮乃由汕頭赴台灣高雄創設元福行(所以我爹才會被帶來台灣生活,至於爺爺為何來台的事情又另有故事,這裡我不多說),汕頭順泰則改組為永安泰,由四子之榮及長孫俊潮負責。1949年大陸(解放!?淪陷!?)永安泰業務逐步結束,另於香港創設廣福行,經營出入口貿易,由五子瑞庭負責,後因瑞庭叔公移民加拿大,公司業務告終。

而奶奶呢?我就有實際相處過的印象了,她不多話,大多以微笑應對,中瘦身材,日常都穿著素雅簡單的輕鬆長褀袍,起床後總會先把頭髮仔細梳攏好並挽上黑色縷空花樣的髮髻後才走出房門,奶奶愛聽戲,粵劇潮劇京劇都聽,我父親拿手的家傳菜都是出自奶奶傳授,老年時茹素、個性嫻靜,是個很有氣質的奶奶,而且奶奶疼孫,因為住隔壁的堂弟小時候實在太皮了,要被打的時候經常往我家跑,奶奶就會跟著跑,好及時擋在我叔叔面前,阻止他那修理我堂弟的藤條,現在回想起來,我小時候的確每天三餐都出現這樣的畫面呢!祖譜中形容奶奶道:『為人豁達大度,治家有方,賢慧素著,其夫在事業上之成就,是與賢內助分不開的。』這形容的確跟我的印象完全吻合。也許是基因的關係,我實在非常想找這樣的女生當伴侶,咳。

而我爺爺的事略大致如下,1934年曾任省營紡織品公司經理,1936年主持順泰行事務,1945年在高雄創設元福行,也是貿易行,以下是我記憶裡聽說的,他代理的業務好像有克林奶粉,以及中藥材等等物資,爺爺開吉普車,讓我可以大略知道爺爺是較外向的性格,在那個舊時代,好像東西都有自己獨特的味道,品味這種事,不是現代人才有的,而且那時代的品味一定耐用,像我保留的一個黑色大木箱,就是爺爺時代渡海來台時,奶奶用來裝家當的木箱,實心木板,銅製的鎖扣,兩側各鑲有拉環把手,線條很精緻,外表古樸沉靜的灰黑味道,開箱後可見內部為淡紅色木紋,目前我拿來收納衣服,依我看,用到我這一代結束,還能再傳下去吧!

至於元福行已成歷史,在爺爺走後,性格太斯文的大伯父並沒有將業務持續下去而結束,我爹雖不諒解結束的決定,但也只能接受了。大致上是這樣的一幅圖像,由興盛到衰敗,到我這一代,還有誰能在搞生意呢?我看看我那兄長,我的堂兄弟妹們,甚至我自己,大概沒有再搞貿易的可能了,大家就安於現有職務,努力生活吧。

接下來,看著祖譜中的「大樹」枝葉,我找到我父親的名字,曾經跟我爸很要好的堂叔幫他寫下了,他沒有白走這一趟,有著常人沒有的才華魅力與毅力,多次生意失敗再起,一生做事只對事不對人,講義氣重感情…我看著這些文字,好像在經由別人的眼睛來認識自己的父親一樣,一位被簡化後的父親,隨後我看到我的名字,但那個名字好像跟現在的我,一點都不相關似的,只是被我丟棄的年少幽靈,站在夢的碎片之上,像尊無生命的蠟像---喜愛田徑??釘鞋早被我含淚掛上有十年了,就算那場夢曾經作得很遠很長很大,我當下有種恨不得立刻重新校訂重新編印一份新版祖譜!這幾個字突然讓我在意起那種印刷字體上的虛名與符不符合的心情,可是,也只是維持了一下下,這種感覺立刻被我否定掉,因為,除非這家譜有可能印上:

一位喜愛文學與藝術的女同性戀者,虔敬佛教眾生平等思想,凡是生命皆該尊重,飲食習慣已傾向素食主義,且遵守刻苦耐勞克勤克儉家風,律己甚嚴,憐憫貧苦與動物,一生服膺就事論事之思想準則,從小就不喜歡要很ㄍ一ㄥ的家族聚會,是目前家裡唯二會以「幹」「馬的咧」等真性情字眼來表現自己的開心與懊惱的人,認為個人風骨品德善惡是非應以待人接物所作所為來評判,不該以性傾向來強加罪名,倡導性傾向亦應屬於人權之自由,不應個人偏見而遭不公平對待甚至對之身心殘害,霸道剝削世上所有男女同志享有親情、愛情、及生存之權利,此人一生所追求之鵠的乃俯仰無愧則足矣的境界。

我的確是家中的精神反骨型人物同我老爸一樣,但我想我是連我爹也會很頭痛的那一種,所謂的「搞同性戀」的不肖子孫,這時候想到一部日本少女同志漫畫改編的電影Love My Life ,雖然這的確是部太過少女漫畫、太過完美、太過販賣夢想的少女情懷電影,但是,說真的,如果同志們的家人真的能像那劇情裡的想法一樣,我們可以看出,獲得家人理解、支持的孩子是真的能活得健康快樂許多,許多,當世界越來越能自由呼吸,所謂四海一家皆地球公民的格局不外乎也是這樣的一種思想轉變,而故事主人翁最後,藉著認同自己只能喜歡同性這點,終於成功的找出屬於自己的立足點與追尋的道路,能充滿自信的說她「I love my life」,我想,認真的尋找出口,這就是生命的智慧了,但依我目前的情況而論,我就借那有可能是我老祖宗的周敦頤的一首詩「歸隱濂溪上,思歸復思歸,釣魚船好睡,寵辱不相隨。」來把自己慢速帶走吧。

把自己慢速帶走吧!這秒速五公分的鳥日子仍要前進,說到鳥日子,我開始想對你說說,我這離開家,獨自在外賃屋的「自由生活」(自得其樂,自我放逐,自生自滅,自由心證),因為沒有空間擺放洗衣機,沒有陽光能曬暖衣服的,我現在住的小地方,除了平日少量衣物用消毒水手洗之外,每一段時間我就必須提著一大袋衣物到自助洗衣店洗衣大大清洗烘乾一番,當然這樣的日子已經一大段時間了,今年農曆年前的最後一次洗衣,我依然如此,熟門熟路的按自己的洗衣流程順序先投幣買消毒粉洗衣精,然後選台機器將衣物放進去,投入洗劑,投入硬幣,啟動後我走出店門外找尋可以坐下來的地方翻書,等待衣物洗淨後,再回來將洗好的衣物移到烘衣機台,我再次投了可烘30分鐘的硬幣,然後又再次回到門外,繼續翻我的書。

不知幾分鐘後,我打算去看看剩餘烘乾時間,我走向如嵌在牆上的電視牆般的一格一格烘衣機台,今晚客滿的狀況下,每一個框框裡都滾動著各式衣物、床單、大人的小孩的男人的女人的…也有小狗的,我走近正在放映我的衣物色澤樣式的機台,想看看剩餘的烘乾時間,我怔住了,那裡正顯示的是詭異的電子數字45,時間總是以流逝的相貌出現,難道還有再湧回來的可能性嗎?否則就是我的記憶出了問題。突然身後有人說話了:『七號機是你的嗎?』『對。』那人手上正在裝著一大袋一大袋十圓硬幣不停鏗鏘的響著,看來是洗衣店的管理人員。他很友善的說:『剛剛有人按錯啟動鍵,按到你那一台了,所以你隨時可以把衣服拿出來,才不會太熱,或是要繼續烘我也不反對啦!』

『唔…』於是我只好站在烘衣機前,看著我的手錶計時,直到「屬於我的時間」大概到了,我打開烘衣機的門,數字即停在39的地方,身後有一位女士正開心的接受洗衣店老闆的邀請:『妳就去用那台七號機,不用錢,真的。』這台機器彷彿是幸運七號的投幣式時間轉輪遊戲機一般,打亂我的時間,卻也多送了我一點,需要用錢來買的時間。

經常會這樣,我們所擁有的時間被不明原因打亂了原先記數的步調,時間多了出來,或突然被削去一大半,有時候一些時間片段被我們的暫忘,讓日子彷彿風平浪靜,時間很快的就飛逝,彷彿我已經衝過一站又一站的遠距離…實則不然。就像我走路很快,但它並沒有將我帶到多遠的地方。我們試著將某些生命之重做改變,速度被迫加快,或減慢,但經過一段『測試期』後發現,帶著我們暈頭轉向的該死的重力加速度,或讓我們破皮淤清的摩擦力係數,惱人的並沒有讓我們期待成長的空間總合有變大的跡象,彷彿汗流浹背後,它,還是一個樣!對!問題就出在---距離。因為我走動的地方,依然是被框住的,因為自己期待的是向前方延伸的道路跨步,卻發現是在柵欄裡漫步,或徒勞的繞圈奔跑!所謂的---在自己的城市看不見城市,然而在錯誤的年代,卻總碰到以為對的人這般的類似情懷,花一輩子的時間來找人生迷宮出口的巡禮。

關於時間與距離,讓我想到新海誠的一部動畫<秒速5公分>,若說我的感慨是牢籠式的時間與距離,那這故事則是崩散開來的時間與距離,兩處被消除掉的時間,在日漸膨脹的空間裡,聚合的機率幾乎是零,這故事讓我們嗅到一股美麗與哀愁,它以櫻花落下的時間,來替消逝的美好訂一個具體單位,錯過的瞬間大約秒速5公分,但卻因此成為永恆,不再歸來,因此我藉以反推這等煎熬的時間感,必是時速只有五公分的漫長煎熬,像片中那一列一直被大雪誤點的列車,列車行進得太慢了,所以焦慮讓主角感到時間飛逝的太快,太快,夜深了,仍在火車上的主角只能體貼的期待那人不要苦苦等在鐵道的那一頭,然而那女孩依然還是繼續等著,見面之後,更讓對方在彼此心中的重量變得更沉,一直沉到,兩人註定將各分東西的命運由漂飛的白雪變成盤據的根,這一切彷彿飄落的櫻花完全的墬地前的旋轉軌跡,讓主角在往後的成長時光裡,活在被他拉長的櫻花秒中,不要墬落,不要墬落,在他的記憶裡最後只剩『究竟要以什麼樣的速度活下去,才能再度見到妳?』

既然要沉溺在故事中的美麗,那我們姑且就不去理會,為何兩位主角明明可以繼續通信卻沒有這麼做之破壞氣氛之事了。

在主角接下來成長階段裡,這件生根的往事卻將它的枝葉遮蔽了另一個女孩子的天空,主角這雙只是凝望著更遠的地方的眼睛,讓這個女孩子體會了『每當來到那個人身邊,內心深處就會感到些許痛苦…』的暗戀心酸。

這片子的時間是由日常生活中取攫,所以造成的那種要以何種速度活下來,時間與距離的改變所造成的變化,更加真實,隨第一話「櫻花抄」裡男女主角之間因為轉學搬家的日常因素而使距離越來越遠,相見的時間越來越少而造成的隔閡,與第二話「太空人」中那暗戀主角的女孩的觀點,來看見心與心之間的遙遠,會有多遠,第三話「秒速5公分」則是苦悶又忙碌的成人時期,男主角不停找尋救贖,甚至直到在也承受不住而辭去工作後,發現他苦悶理由不只一個但都好像不是,直到他終於在空氣中找回記憶裡那熟悉的味道,他才驚覺到他尋找的答案是什麼!隨後更加上男女主角分別在兩端各自的徬徨自白來詮釋這幅時間與距離的空間地圖,櫻花、雨或雪,甚至那艷陽天上所灑下來的光線,這一切,好像都能象徵飄落而下的時間,就像,兩列列車短暫交錯,而平交道兩邊的人,立即再次錯過。

這是我在片中所感受到的情緒---「海風,雲靄,夏日的蟬,借溫柔的手將心撕裂開,末日,無助的露出臉來,無法忘懷,也回不來,一片一片飛開,錯身在霧與霧間的,很近的人,邁步即背對的永恆。」就這樣的痛快生了一場如此青春甜美的,幻滅慢性病。

或者我又該提一提胡德夫改編泰戈爾的歌詞中唱的『這是最遙遠的距離,來到最接近你的地方』這部由「平行線的距離」所主演的電影,「必須遍扣每扇遠方的門,才能找到自己的門,自己的人。」雖然尾聲好似相見卻也不相識的這種最遙遠的距離想像空間。或者也可以如片中那搞笑對白一般:
「喂你是誰呀?」
「妳是一個西施嗎?」
「我是呀!」
「如果你是一個西施,那我就是一顆…檳榔!」

這麼乾脆!?

我不禁要問「如果你是一扇門,那我就是要進去的人」是否有這麼容易?到底什麼樣的速度,多遠的距離,勞筋骨餓髮膚,空乏我身,行拂亂我所為才能見到那個對的門?

一個24小時的地方,讓這些被工作綁住的肉身且暴忙到人生時速卻只有五公分的人可以方便進入的便利超商替自己做補給。

這天,我走進便利超商,同往常一般先感染一下那清新氣息---我看了一眼咖啡機上桂綸鎂的相片,之後我快速經過茶葉蛋、關東煮、罐頭,料理包,速食麵區,在放著各種維他命,雞精蜆精十全四物人蔘玫瑰茶還有代餐穀物餅的架子停了下來,看著那種低單位可是已經將功能性劃分好且排排坐的方便維生素食品,除了『好像吃太油』被我快速剔除之外,『最近火氣大』『氣色不太好』『最近比較忙』,似乎每一種我都需要喀上一包,而且腦海裡還不斷搜尋著那些早不見了的『昨天又熬夜』『好像快感冒』『最近很憂鬱』之蹤影為什麼沒了之懷念,才意識到,對啊!不愛趕流行的我卻明明就是新世代一派的『窮忙族!』(註,越窮越忙的一種現代族群)我從忘了這個名詞到再次記起,這段時間我的記憶(或生理時鐘!)出了什麼事情?我只記得自己嘻嘻哈哈的告訴自己『沒有客服不了的事情!』而用三寸不爛之腦神經訊號將這些記憶快速差遣進那深層封閉式VIP包廂!但明明客服這一工作區塊根本是我最不在行也是最討厭的事!而我本身也並不是幹這個職務的,所以我懷疑,起因皆是由於不專業所以造成這一類到了天時地利人和的關頭,某些記憶就會探頭出來變成嘲弄自己的鬼臉!這類如博派狂派變形金剛機型的變形式日子記憶,在九個半小時或超時的上班時間模式的篩選器記憶狀態中,那些只要是與工作無關,就要被勒令忽視的事件影像或乾脆對大腦強調:我不記得有這麼一回事之事件!它,們,卻會在最不恰當的時候,從原來的平凡記憶身形變形成「原來你是長這樣!(抖音)」之客服失敗龐然大物!將我疏離的時間感,我的記憶螢幕予以致命一擊的木馬嘶嚎,讓自己突然甩開滑鼠呆若木雞的大聲警笛!看清楚了自己這些個無止境的一個星期兩個星期三個星期…累加的時間單位裡其實我將一直窮忙在繞圈圈的尷尬軌道裡!關於這件因自己疏於防範的驚嚇過度而必然會影響到『日常生活作息之狀態』…我想…既然不適合遺忘不如就別再忘了吧!

於是我,伸出手拿了一包號稱能協助大量思考的『總是又忘記』去結帳,心頭想到米蘭˙昆德拉的<緩慢>裡寫的,彭德凡說的那句話:

『舞者必須無懈可擊…他不宣揚道德,而是將它舞蹈之!』





Junior 2008-02-10 AM2: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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