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颱風過境的肖想與使不上力的多話


夏夜無晚風,秋颱的氣氛也嚇不了
這隻土窯裡的孱弱的雞
打開縫隙,探頭望向樓梯間那一扇『窗』屏息
終於在晃動的黑色電線上,看到風的證據



於是每座樓都響起出發前悲懷的叮叮之聲
影子在街頭潑水
濃雲上的腳步聲穩穩的下沉
它說它等著它等的
所以它只剩下等



天更暗了
氣流上的旅人四佈漆黑的假期,影子紛紛熄滅,緩慢沈睡
世界的眼睛,已經濕透且無神
但灰塵流入海裡,想起龍宮的身世,它們小小的翅膀打出巨浪
在沒有星光陪襯的日子,偷渡前往愛人身旁



抬起左手看,所有快樂還在,也擁有右手裡的,夢是相反
陽光年代的泥巴團
梅雨季節的濕木味
成長牆內編號的磚頭隨記憶堆疊
隨年紀蓋出監牢一座,或,為了崩塌的氣勢才放火燒塔
如果失憶是種幸運
這是否像刻記成長高度的舊門框給無情的剝了下來
並以嶄新的鋁框洗腦我們─────我們不承認那些歷年做下記號的計劃
門,也已經不是那扇門



那麼九零年起的幽靈,是否值得奪走它們的名
那麼在崩壞的縫隙中
窺探圍牆外翻飛的如今,一身污油髒土,且被拾荒人嫌棄
終於,高掛於行道樹上風吹雨淋這幾年就過去
很難忘記所有事情
也只記得這條敗街上的事情



從外頭走回這所沒有陽光介入的城池
我們化做一群蒙著面的多刺替身,默坐沙漠上的植物來隱藏真身
以神祕來害怕神祕的一群人



外頭可能風大
但黑暗彷彿也被搾乾
牆壁龜裂,空氣剝落,光線脫水,即將乾癟
也無夢可做,無藥可救,有意義卻也說不出口
只能一直坐在少了一隻腳的椅子,扶住僅剩的價值
無法得知屋外的雨勢,風它又在追逐誰
這麼適合緊靠在一起的天氣
我放棄
因為我們沒有一扇真實的窗能對望彼此的眼睛



吸著菸的時候,聲音冉冉撲火
手上的星火正燃燒,以鰓吐沫
關於纏進指紋裡的十根手指頭已然無力掙脫
這次將匍匐到第幾道溝
而年少的鰭將撲打哪一次颱風搜刮後,蕭條的秋埕



烏黑的海岸線,雨在發光,眼前沒有船沒有水手
海洋是個液體的洞,遊客們於岸上憑欄
遠眺這場暴動譜寫的天籟,街燈大力的拍著手
沒有東西燃燒,只有碎裂再碎裂的英雄
淋著海上來的億萬朵碎花
自額上梳我的汗,填我眉間的空洞
想說:但願不再有淚
奈何每個人的液態,都來自海又回到海
顯然這些鹹鹹的水,是生命腥味的由來
嚐起來像淚的由來
止不住的狂奔而來



黑色壓境,誰的手揮舞潔白的旗幟
你攪動著,你把黑雲變成黑雲
當下疲勞與亢奮正四腳撲朔,我以瞇眼代替迷離
還依稀記得當風被困在街與街的縫隙
它們會裝扮自己,會敲窗行進
我伏在牆上,只聽見鄰居進門的噪音



我決定揉眼,我決定在耳道裡塞進其它聲音
左眼攝下曝光過度的食慾,右眼打亮即溶的情緒顆粒
是黑色的固體,是白色的固體
穿梭在無止境的烏有土地
幻變卻真實的白雲蒼狗最難尋找
但容易的是讓它們,它們彎腰舔舐我眼睛裡打轉的液體



不值得詛咒不值得快樂,不值得不快樂
千瘡百孔的擺渡人只需要手中握著木槳
還有其上攀附的生命一響
只要美麗的藤蔓仍纏繞肉體
仍在抽芽 仍有落葉遺留水上
河仍有水,將我們流往白色裡消失
真正為我們而來的一次,在光裡消失…



這是水的罩衫,風的紋路,與我的扣子
陰暗的顏色,帶著雨的香氣
在舒暢中,我們感動自焚
但我扣不住它們,它們並不是屬於我的



在兩指間剪紙,剪不出美麗的花紋,倒也坦然的一直一直,剪壞自己
驟雨下在屋外,且泡爛了準備要將我提走的紙袋
(如果有的話)
我可否先用菸,用火,將身上的字跡燒壞?
既然已不是白紙,如果也沒有空隙可填下新字



我躺在旋轉指北針之方盒,想聽雨,卻聽到車聲呼叫
輕輕合上蓋子,幻想極光,以及從沒見過的顏色
我想只有南歸的工具,朝天空噴著鏽色
幻聽的車廂吼出一條軌跡,貌似花火且結成空中的冰
我想屋外只是漆黑的野嶺
是連一盞小燈都巨大得像能在它身上發現永恆



誰的手剝開眼瞼,觀賞『看生知死』的嘴臉?
一場童年的天光開出老年的冰花
一縷冒煙的影子墜進眨眼的水塘
沒有漣漪,沒有聲響
只滲出紅色的明豔與疼痛
重複又刺眼的近瞎之夢



我們夢見一場慢速的夢,快的是
無限的飛葉,雲朵,與繁星的墬落
枕頭帶著高度下沉,落單的我們 不只一個人
青色的空氣裡,我如紛紛落石
等著隨雨下,等著隨雨停
疊成一條靜謐的,我們的屍骨造出的新路
返家的傷兵靠吞噬自己來止飢
總算不死,就算凋零,就算,自己是種難嚥的苦物

然,這種難吃的味道它,並不無辜





Junior 2008/9/9─9/14 AM0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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