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一


汝安坐宮堂,獨自降生,獨自賦著來兮、去矣…

圈住我之疑詞

但多數靜默,靜默得可怖,當你不笑時有我不察之怒,你只輕輕搖那清脆之鈴

孤獨的陰火之殿,柱與柱之間,你的音樂自陰暗處來,有芳香的水,飛沙走石

啊!有芳香的水,還有裂開的雲,以及荒涼的光,雨在亮處下著

其它星子快速打轉

壓底眉眼按撫枯骨上的形文,按著五音紛兮 (故我是夢,你是清醒之我?)

爾于案上攤開寫我的卷宗,那清晰的紅圈,是否即是仆倒孱弱的我之斷句?

紀錄歷劫來歸將也祇是失焦成了我們,吟喔之歌…

『不!這只是你個人的難登大雅之堂的紀事』你這麼回答

那麼讓我們一起來探測生命重量的這場巨大奧秘,空的最大重量

『不!這只因你個人害怕漂泊!』你這麼笑著我

你的美字流瀉如大瀑,我如現世低廉跑馬燈…

我只是你做了一個現世夢的夢中人物,你的靈竅正安臥於遠古的廎宮?

我是吵雜的柏青哥機器,發出廉價慶典的高昂無聊,並在你眼前撞來撞去…

我之一切如此不對勁之源頭,萬般如一瘤

如你左胸口上一具人臉瘡的碎嘴 (我竟長在那裡?)

『君欣欣兮樂康否?』

你只一瞪,以眼神答了汝非東皇太一,並不覺得有何該欣欣兮



聲二


你將面容覆上一層裹布遠徙,仗著藍鬱的劍,沿途將風砍成皺摺

落成漣漪,供水驅使

以你眼中的光明蠱惑我的光明,你的變色藤花沿雙臂猛烈綻開

你略攤雙手

這就展開我們殿堂四周的廊,鴟梟在白日化作葛騰

將夜裏醒來的錯愕叫囂成牠,信件的主旨

投遞,投遞,問候難睡的人,我族,毛茸茸之後裔

你的窗外夜夜亮如慶典,白晝則照明一切不思議之荒涼

你伸出燒著火的左手撫你冷冷的蒼白的臉,靜幽的聽著華服巫女飛箭翩舞

是吉年兮無事不大吉,何遑亂箭

你總愛在這種節骨眼上笑開

取一方闇黑之紙,你揮毫寫白色的…

而我,必須痛並心存希望的意思

遼遠廣闊之苦楚聽玉鈴一聲,是你身披黑暗戰甲,是我單薄皮囊緊握一拳對你攻擊的形而上

你柔聲輕喚我的冷靜,摀住我的口鼻與癲狂,你手的形像是一次次窒息的顫慄

說著既孑然一身是故又有何物能被擊潰呢?又有何物浮沉?

瀕死下的決心,總弔詭,你二笑,在這我愁的節骨眼

病妄的我之舛,肉身核心總總貌若植進我胸口的,虐蝕的輕響


視之的確是鈴,讀做鈴,聽出是鈴


請再看透我的眼睛最深處,見我色即如見你這乖僻煞星

斷續的以傷害來鼓勵

 

聲三


大將殺神,南斗之中浮你刀焰,沉吟聲聲催我心神

你以音律的才華,號令剛烈,固執,我的倔強

硬如棺槨,以及躺在裡面的銅製死者

你說,你說,你給的傷口深深,持續綿長,不須急如風

不須

硬不過你,硬不過你那種面帶和煦微笑,異類的形貌

非死似死,非生,但仍不可否認生在繁花鬱鬱

你指出彩雲,隱虹,指出美麗,你,指出我刺的根莖

一株寄生血肉的烈性藤蔓,膽大並內向不語的矛盾

開花時,我將成城,孤獨的,多叢與巨大

崩毀之墟的主,統馭毀瘓體軀之一思再思的銅像(外罩棺槨…)

花期落盡後的日子終必雨海冥冥

把淫猥殘花擊落,把乾枯痿枝擊落,擊落

把自己擊落!

放開夜半時分的執手姿勢

大雁將來,來將我化塵的剎那叼走

我看過,我看過

晨星下的山鬼若有人,點扶桑上的第一滴火,記錄思念了幾載晨昏

像隱藏了生命的恩准,面向那個背叛他的人

在白晝與夜的邊陲…朝東點燈朝西熄燈

他說,他說,你有滿山遍野的同路人

 

聲四 


有人的生命,年輕時就像一朵只剩下兩瓣的花

再也無懼損失

我的半邊老態開始孵化…

半身刺滿曲直圖騰,穿靈的傷痕

半身積聚療癒的精神

或不開花的厥草,披上流光旅程中的山勢

當席地抱膝的野人,摘食自己身上的葉片維生

(被甜美之果擊中而昏睡,醒來果子已經腐爛不可食之一笑…)

笑,與頰上兩淚卻都是你的

你剮,三聲剮…著的身體才是我的

你卻說,你卻說

『請記得繫著我給你的一只鈴

勿忘我們就只是我們

你的當下只是聲音…叮,或叮叮,而過去只能交給,終會沒水的筆』


我仰賴陽光空氣,水
(筆亦是?),而時間製造它們

我偶有錯覺你的煞氣,製造了生命氣氛 (一種雨雲?)

與我借來的文昌文曲一起搖鈴和歌

橫造橫破,深宮舞火,自最深的幽岫而來

是我最深層的太平盛世

忍之奧義:

以為自己點了一盤美飧

卻上來一盤餿菜的生命才是王道


你依然只呼氣吹響風鈴,表達是對也不對的答話哲理



聲五
 


由於安坐生命的疤痕,以著火之花丟擲我光滑的昏沉

我攤開一張發黃破爛的星盤

好似打羊水裡出土的某人文物

我嗎?

讀紙上武曜級的兵火,風暴,穿越焚火之胄甲

此星煞

騎馳一匹拖著冷光長尾的神駒在南天呼嘯,幫助思考

思考

深不可測的呼喚,甬道漸明漸暗,我躡足的皮膚焚燒

但他的嗓音不唱只給,給,『醒與靜止』,給我折磨的聲音

如他走遠,聲響將播撒在昏暗中讓我撿拾

如他回來將我只供躲藏的銹甲劈開─── 


我會是他浮出海面的孤島…

好確定我們與世界之間還隔著安全的海潮



聲六


他是誰呀?我悲又愉悅的冰造風鈴,祈雪又求雨

他總跟隨自己的陰影迆邐成路,光在背後追隨

有時是鐵,走動在我的左耳與右耳

聽他彎曲了子夜星群的苦痛,也弄痛它們

亦煞亦鞭,縱使我看不見這使魂魄沸騰的幽閉之火

眼見不可為憑,那非火的型態,擁有火的絕對目的

異類的燔燒,鈴聲作響之冷色火光


讓穢汙的墟場與它賴著不走的夢一起死亡

讓蹉跎於我身上的光陰如雛子與長大一起死亡

讓最初的青春死亡



聲七


新傷將來,舊痛即將結束

我即使是空

驀然撞見殼上有殼,有怒而上的髮髬

有神獸的殘影,有翅的化石

首生盤古,垂死化身:

氣成風雲,聲為雷霆,左眼為日,右眼為月…

可以怪罪這脆弱的流籠嗎?就算學會控制,也避不開冉冉時光的山脈

在急速火光的煙中忽停一瞬,繩斷了  咻咻!

墬落的風梳攏我花髮繁生的翅膀,塵土飛揚

我們狼狽起身在颳風的坑底

一具踏步繞圈在小院子裡的不完全盤古

發低於地平線了之一嘆…

我小世界的聲啞,一眼睜在日,一眼睜於夜,風雲已開始躁動,雷聲紛紛壓下

在他燃燒的藍玫瑰中

會見我的命運,我盾牌上的反光潾潾如一池  照妖鏡

他以我憂傷的臉來見我,讓我,傷害我

我包裹住自己來對峙他的鋒利

我錯了!他來自內裡最深的幽岫…

齏骨粉身兮風葬,撕裂吧!黑!你身後是光

當年倒臥成發燒高原花籬圈內仰躺在壞毀物上的死壯士是否這麼想…

如投火鑄劍的莫邪般寒澹又浪漫的野史…

然我生肖屬…項圈上繫鈴噹的老土之龍

不似火星之立即傾盆的爆火,亦非擎羊之舉戟邀戰

他號令我的手勢接近陀羅

但藏以一種思考下的難忘,隱忍爾後的爆發,拾荒者的戀物癖

收納式玩家,音忍,使鈴者

以拉長時空的暗影,以各形各物填塞,持續灌溉一處我之苦旖旎

倒下為止…

四肢五體為四極五岳,血液為江河,

筋脈為地里,肌肉為田土,髮髭為星辰,

皮化為草木…汗流為雨澤





Junior 2008/12/17  PM
315


後記
: 一顆石頭在白天寫詩,果真沒東西…。

註:

*君欣欣兮樂康。五音紛兮。皆借自 楚辭
九歌東皇太一
*山鬼若有人。借自 楚辭  九歌山鬼
*火鈴羊陀: 為紫微斗數用語,六煞星名,加上另二地劫、地空,稱為六煞。 
*「首生盤古,垂死化身:氣成風雲,聲為雷霆,左眼為日,右眼為月,四肢五體為四極五岳,血液為江河,筋脈為地里,肌肉為田土,髮髭為星辰,皮化為草木,齒骨為金石,精髓為珠玉,汗流為雨澤。」------盤古開天闢地文字摘自《繹史》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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